万历,嘉殊三十三年,寒冬。
初雪下了一夜,整个京城都被厚厚的白雪给覆盖,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开门出来迎接初雪,以祈祷下一年的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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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时候卓远侯府的大娘子本应早早的就在侯府门口派粥,但今日不知为何,侯府上下却是大门紧闭,连扫货的小厮都不曾出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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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此时的侯府内更加沉闷,下人们都闷头做事,万不敢交头接耳,彼此遇见只打个眼神,生怕别人误会自己与西苑那杀人藏尸通奸乱淫的女魔头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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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西苑。
孟惊蛰奄奄一息趴在雪地上,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她瞬间清醒过来。
“别打了别打了!侯爷,下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打下去大娘子怕是真的要被打死了!我大姐姐与下人通奸杀人的确不对,但是念在她入了侯府三年的份上侯爷你就饶她一命吧!”
她刚醒过来就听到她的好妹妹孟雪瑶给她求情,可一顿棍棒下来自己早已没了半条命,此时孟雪瑶跪下来给她求情,她真不知这话到底是在求情还是索命。
果然温明昊听到她求情,心里的怒意更胜,蹲下来狠狠的掐着孟惊蛰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那腊梅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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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牙说:“孟惊蛰,你给我睁开好好眼看看他们,三年了,我以为他们失踪了三年,没想到却是在你这腊梅树下躺了三年。”
“这……”
孟惊蛰呆呆的望着那十三具尸体,像是被雷击了一般,怎么可能!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死死的攥着着温明昊的衣摆,少有流泪的她此时看着那十三具尸体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他们照顾我的,我怎么可能会杀他们,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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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温明昊夫妻三年,少有隔阂,可就在昨晚孟雪瑶邀她吃过一盏茶后便睡了过去,今日醒来时却发现床边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紧接着温明昊便带着人进来将她从床上拖下来棍棒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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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居然告诉自己,她不仅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甚至把尸体埋在自己院子里的腊梅树下整整三年!
一桩一桩的罪行像噩梦一样的砸在她的头上,砸的她头晕目眩,砸的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没有?难道是我吗?除了你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尸体埋在你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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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昊红着眼,满是憎恶的看着孟惊蛰,“孟家哪里对不起你,我侯府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丧心病狂?整整十三条人命,十三条人命啊!”
温明昊指着那些尸体,哑着声道:“你看着他们,老的一百有六,小的不过髫年!你若恋了别人你与我说,我放你去便是,但你为何要草菅人命?当年若不是我母亲念着与你亡母的交情让我娶你过门,你如今怕不是还在市井流亡为生计奔波,孟家一门书香,怎地生出你这种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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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狠狠将孟惊蛰摔到一边,不然他怕自己立刻就将她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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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惊蛰倒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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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真的没有人能进自己的院子吗?孟雪瑶她不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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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睁着眼说瞎话!
!说眼瞎着话
半年前将孟雪瑶娶回侯府之后便对她少有上心,一心放在孟雪瑶身上他又怎会知道自己在侯府是个什么处境!
温明昊攥紧了拳头,问:“你可认罪?”
“认罪?”孟惊蛰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温明昊,“我可能不认罪?不能吧,你我共枕三年,为何不愿替我报官,若官府说我有罪,我死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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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瑶见她这么说,赶紧道:“侯爷不可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们侯府百年世家,若是这等事传出去,岂不得毁了侯府的清誉?”
温明昊闻言猛的甩开孟惊蛰的手,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看着孟惊蛰深深道:“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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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昊下令,下人也只得听令,孟惊蛰被打的吐血,温明昊却别过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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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棍一棍打在她身上,却抵不上心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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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瑶踩着雪走过来,支开下人站在她面前嗤笑一声,不再掩饰眼底的讥讽,鄙夷的看着她说:“孟惊蛰,你也有今天啊,昨晚的滋味怎么样,跟侯爷比是不是还差了点!”
“你!果然是你!”
孟雪瑶话出来孟惊蛰不禁咬碎了牙,“为什么!这些年我让你的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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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孟雪瑶顿了一顿,兀的瞪圆了眼珠,“这些本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侯爷是我的,侯府大娘子也应该是我的!是你,突然出现抢了我的男人才对!”
孟雪瑶见孟惊蛰眼神越来越愤怒,她心里的快意就越发强烈起来,“反正你也要死了,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这十三具尸体,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埋的吗?是你跟侯爷回门的那天晚上,我在你房里被昨天晚上睡你的那个男人给强了,可刚好被你院里的人看到,我可是还要嫁人的,既然这样就只能把你院里的十三个人全部都给作掉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孟惊蛰死死的捏着地上的积雪,她心里痛的几乎要发疯。
这个女人,心肠为何如此歹毒,十三条人命啊!这些年这个女人从她院子里来来回回,她的良心就不曾痛过吗!
孟惊蛰目眦尽裂,绝望的扑向孟雪瑶:“我跟你拼了!”
孟雪瑶似乎早知道她会反扑,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装着害怕的模样朝着一边的下人喊:“快来人啊,她要杀我,你们快打死她!”
接着乱棍如暴风骤雨般击打在她身上,孟惊蛰再也没了反击的力气。
一幕幕过往从眼前划过,恍然回首,才发现她孟惊蛰这两辈子过的可真够浑啊!
上一世她才华横溢小小年纪就揽金无数,更被金融之父收为关门弟子,却没想到会遭男友嫉妒,最后资产被夺惨死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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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身为世家嫡女,嫁入侯府三年低眉顺眼只求安稳,如今被泼的满身浊墨却无人一帮她洗白,连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枕边人也深信她是个恶妇,连查都不愿意查探一番。
好一个温明昊!
好一个孟雪瑶!
两世,
人情冷暖她算是尝了个遍。
。个了遍尝
两世,
明枪暗箭将她射了个穿。
孟惊蛰惨笑着,嘴里不断的吐着血沫,可她却不管,自顾自的用沾着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在地上写下两行字:
里上断:写在鲜,下不血着用字行颤着的嘴的管手指自沾地的自却吐顾可着她不沫抖两,血
两世尘梦醒,悔不当初。
三生若有,定御白马,挽残月,揽回风!
若有来世……
她写完,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趴在地上看向院子里的腊梅树,想着这梅花往年都长的极好的,只可惜,今年的腊梅还未全开,这屋里的雪,就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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