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听戏楼来了一位名角,京城的达官贵人都闻风而来。
这刚过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才到这位名角的戏,听戏楼二楼的厢房就已经被订满了,一楼大厅内也坐满了人。场面十分热闹。
二楼的一间观望位置极佳的厢房内,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背对着门,紧贴着墙坐在一把交椅上,领如蝤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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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只纤细的手指捏着石青色小瓷杯倒扣在墙壁上,一只耳朵贴在那瓷杯的杯底,手腕上戴着通体碧绿玉镯将她宛如凝脂的肌肤衬得更是透亮,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与墙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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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伺候的丫鬟看不懂自家小姐的行为,出声询问:“小姐,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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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垂着眸子的唐婉月抬起眼,
,
一双晶亮、乌黑的眼眸含笑地看向小鹊,空闲的左手竖起食指在嘴边,轻声道:“嘘!”
她贴着瓷杯的耳朵听到声音了——
了——音
“司卿,近日听闻唐家的二小姐缠你缠得紧。好像对你有意思。你对她有没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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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谈论自己。
唐婉月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因她头贴墙的动作,簪花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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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忽闪的大眼睛,左眼尾的美人痣在长睫毛的煽动下,越发地妩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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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她耳熟,好像是将军府的小少爷——顾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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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乘风是整个京城里为数不多与慕司卿关系要好的人。慕司卿跟他说话定然不会撒谎。
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丁点爱慕的意思?
她想知道,却又怕知道。
“没想法。”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响起。
低沉性磁厚起法一音。浑”富响,有嗓的。
唐婉月的心随着他的声音一紧,听着他的话,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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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美人,你居然一丁点的想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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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月听着顾乘风的话,眸色暗了下来,心里暗暗应和:是呀~我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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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看的外表对我来说也只是个空壳。要了何用?”慕司卿的声音依旧十分的冷淡。
“都是要娶妻生子的,找个好看的还可以养养眼。你不考虑一下?”
“要考虑你考虑,我对娇生惯养的花瓶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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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月听着慕司卿的话,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为何感觉她这整颗心有点绞疼?
“那你的意思是要找个不娇生惯养的?城西边有个三百斤的胖子,皮糙肉厚,你喜欢那种的?”
“锦绣无父无母,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生活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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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字你都知道,你果然喜欢那样的。三百斤的胖子,你也不怕你这小身板无福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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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板小?也不知是哪个将军府的小少爷英雄救美,反倒被人姑娘救了?”
……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唐婉月没听到了。
她的心随着手中捏着的瓷杯滑落到地,“啪嗒”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小姐,您怎么……了?”小鹊听到碎裂声,心里一惊,走到唐婉月跟前弯下身子,刚才还眉目含笑的美人,此刻黑浓的长睫染上了一层雾气,明净清澈的眼眸里沁着泪,泛着淡淡的红色,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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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怎么哭了?”
坐在椅子上的唐婉月倏地站了起来,朝着厢房外跑去,直接下了楼,挤出了人群,踏出了门,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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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鹊看着自家小姐的身影,连忙拔腿追了出去。
这边厢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刚才唐婉月所在的厢房摔了瓷杯,隔壁房间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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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有小二进来上点心,顾乘风好奇地问了一声:“这隔壁厢房里的是谁?”
小二回答:“唐家的二小姐。”
顾乘风愣了一下,侧头看向身边这位鼻梁高挺,剑眉倒插,那双黑色不见底的眼眸泛着冷漠与无情望向楼下的舞台,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就好似高贵清华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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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司卿脸上的神色不变丝毫,顾乘风将头转了回来,也看向楼下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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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唐婉月对慕司卿是真的上了心,连他来听戏楼都打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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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鹊费劲千辛万苦出了听戏楼,外面已经寻不到自家小姐的人影了。
一条小巷子里,唐婉月两只手臂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角,松散的发髻因为刚才的狂奔早就散作一团,插在发间的紫色簪花早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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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无人的小巷子里不知呆了多久,只知道天都阴沉了下来。
突然,面前投下了一个黑影,如黄莺般美妙动听的声音响起,“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傻傻地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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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月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她体型臃肿,光胳膊就比她的大腿还要粗,整个人个子不高,看着有点像个矮冬瓜,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用布条扎着,插了一根木簪。
“我叫锦绣,你饿不饿?我这儿有饼。”这名叫锦绣的女子弯下身子,将手里的油纸包塞到唐婉月的手里。
锦绣?她就是慕司卿喜欢的那个三百斤的胖子。
唐婉月原本不感觉饿,闻着手里饼的香味,肚子居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锦绣在唐婉月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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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你?”唐婉月侧着头,一双秀眸直盯着她。
“嗯?”锦绣疑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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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要给我吃的?”姐姐说过,除了家人,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锦绣是不是知道她喜欢慕司卿,所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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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曾经有个人在我流落街头的时候,给了我一张饼。因为那张饼,所以我活了下来。我就想,等我有钱了,定不会让我看见的人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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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慕司卿?”
“你也认识慕王爷?”锦绣突然激动的抓住唐婉月的手后,开始滔滔不绝的夸赞慕司卿。
这些话听在唐婉月的耳里,就好像在秀恩爱一样。她狠狠地咬着手里的饼,借以发泄心里的伤痛。
他们之间有好多故事——
最后,锦绣将唐婉月送回唐宅,临走前又塞给她一个饼,还帮她重新挽了发髻,将自己头上的木簪插在了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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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宅的后门无人看守,唐婉月便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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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宅内人格外的少,走到他爹的书房门外都没有看见一个丫鬟跟小厮。
书房里点着灯,门上投了三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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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月站在书房的门前,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
“唐婉月那臭丫头走丢了就走丢了。老爷你为何还要大动干戈的派人满城去找?”
她抬起的手停在了空中,迟迟未落下。
臭丫头?
这样的话从最疼爱她的娘亲苏玉茹嘴里说出来。
唐婉月浑身一僵,疑惑不定,可是那声音她又怎么会听错?一股透彻心底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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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刚入夏的夜为何会冰冷刺骨?
?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盯着门上的黑影,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叫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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