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义候府,这座传承百年的府邸,如今却透着萧瑟,院内的银杏叶黄了,落得遍地,下人们却无心打扫,空气中似乎透着一股紧谧。
主楼,宁碧苑。
空气中有似有若无的药香,想来住在这里的人常年喝药,已让整个楼都浸了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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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该喝药了。”知秋扶起秦若棠,心疼的看着自家主母越发清瘦的身形,墨色中衣露出纤细的脖颈,脖子纤长却透出萧瑟,斜斜的牡丹髻未曾点缀任何珠翠。
知秋有些发怔,掩下心中酸楚,将药勺递到她嘴边,只盼主母能喝下两勺。
余衡推门而进看到的就是一幕美人喝药的苍凉画面,秦若棠惨白的唇色因药液沾染,染了些颜色,配上蜡黄的肤色,浑浊的眼球,整张脸看起来诡异异常。但她的心可绝不像表面这么柔弱,否则何至于做出向圣上举报亲夫之举?
余衡只咬牙切齿,此时恨不得食其骨,喝其血。想他筹谋半生,竟在一个女人手里栽了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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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棠!你这两年半死不活,卧床不起,竟让我忘了你是堂堂远平伯府嫡女,巾帼不让须眉。”
“恐怕我骗你父亲上战场,死讯传回来之时,你就在筹谋今天了!”
此毒妇多年来深居后院,竟然敢搜集他和太子密谋夺位的证据,太子城里城外的军队布置舆图不知何时也被这贱人交给了皇帝!如今已是交到圣上手中,萧瑾礼那皇帝走狗近三月来将他和太子的军队布置分个击破,现下已是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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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余衡便恨不得手刃此毒妇,他长剑指向秦若棠,“你向圣上举报太子与我谋反,我死无全尸,你焉能全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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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棠脸型似鹅蛋,眉如柳叶,可看出病前是个标志美人。她看着此刻状若疯狗的余衡,几乎无法和刚认识的翩翩俊少年看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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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记得父亲才死不到两月,余衡就纳了席将军的庶女席碧月为妾,以求巩固军权。她秦若棠也只是余衡为了获得远平伯信任的棋子而已,秦邵通被余衡所骗,在前线陷入敌军陷阱,尸骨无存,远平伯所掌兵权全部并入信义候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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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秦若棠还留着对那年莲花池畔少年的痴心妄想。父兄战死,正是悲痛之时,却被迫看着余衡纳妾,含血喝下席碧月敬的那杯主母茶。
“哈哈...哈哈哈哈”秦若棠已状若癫狂,韬光养晦两年,委曲求全,暗中收集余衡与太子谋反的证据和步兵防线图,只为今天。
“余衡!你是当世枭雄,却独独做不好丈夫!你要丰功伟业,却要一个又一个女子为你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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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衡的眼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权谋,枉她秦若棠自那年莲花坞一遇,倾心暗许,余衡赠玉于她之时,以为觅得如意郎君,原来从头至尾,秦若棠都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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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碧月给我下毒你不是不知,可你独独视而不见!就因为远平伯死了,远平伯府已无利用价值。郗将军可不一样,堂堂三品大员,手下将士为你所用。可不得让席碧月为所欲为么。没有利用价值的糟糠,在你眼里,还不如侯府的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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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看向余衡的后方,那里挂着副对联:“方借花荣添月色,欣逢海棠作春宵”。那是余衡新婚当夜,给秦若棠的承诺,十里红妆,与君携手,曾经她也梦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想和余衡白首而眠。
宁碧苑外,似有破空之声,有军士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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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衡如何不知圣上派来的大军已到府邸,奈何他的军士布防早被秦若棠交给了皇帝,现下萧瑾礼正帅军而来,余衡已是强弩之末。可眼前,余衡手中还有一张牌!
只见他单手控住秦若棠,右手提剑立于脖颈之上,剑上锋芒毕现,“你想活命,就得让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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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棠惨白的脸上不见慌乱,哪怕此刻余衡只要手微微一个晃动,她就要香消玉殒。
“余衡,你活不成了!信义候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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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还轻轻笑了两声,眼中似有泪涌出,细看眼角却又是干的。
出有角似两看。又,眼眼细的是干却泪了声中涌,
只见萧瑾礼此刻带兵入内,眼见秦若棠在余衡手中,瞳孔微缩。右手条件反射般就要拔剑,似想到秦若棠此番境地,又暗自稳住心神。
“余衡!”
衡!“”余
余衡看到着黑金盔甲的萧瑾礼,心知侯府内外兵甲重重,今日难有善了。只强自稳住心神,沉声道:“萧将军,何不让我海阔天空,你也能得偿夙愿!”
萧瑾礼微微沉默,似在衡量此话个中内涵。
秦若棠见兵甲入内,心知余衡已无生还的余地,夙愿得偿,她久病的面容似有放松,眼神伸向未知的远方,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竟露出了两年未见的释怀笑容。
对面的萧瑾礼看秦若棠此番笑容,心中一紧,待还未回过神来,只见秦若棠已经屈身向前,用细瘦的脖颈撞上了余衡横在脖子前方的剑,飒时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溅向此刻呆若木鸡的余衡。
“余衡,我只愿来生与你不相识!”
那年莲花坞赠玉的少年早已成了回忆,新婚燕尔的夫君成了杀父仇人,何其戏剧的一生,秦若棠仍记得父亲送他出阁时,眼角微红,这个戎马一生的男人,却在嫡女出嫁那天,心软成一片。可惜,不能再回海棠苑看看,父亲最爱的海棠花儿可开了?
在血流尽之前,秦若棠看到知秋悲痛的哭喊,余衡不可置信的震惊,还有那素昧平生的萧将军似也露出了慌乱之色,末了似听见那人如来自地域的低沉吼声。
“余衡,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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