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的电子钟跳成04:00,温迎睁开眼,看清周围简陋的环境怔愣一瞬,差点忘了,她已经重生在了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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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放着一个半旧的褐色皮箱,这是从温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奢侈品,其实也不过是温母多年前出差时用过的旧箱子。
箱子里东西很少,叠得整整齐齐,衣物下面压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这是柳菱当年狸猫换太子时,为她准备的配套高考体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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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这份报告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被公开在了学校公告栏,甚至传到了本地的小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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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惊现狸猫换太子!温氏千金实为保姆之女!”
“真假千金十七年错位人生!”
“温氏投资失败?多年心血竟养错人!”
血!心错”竟养人
炸了,全炸了,十七年构筑的世界在那个阳光过分明媚的早晨轰然倒塌。
温家大小姐?不,她只是保姆柳菱的女儿,一个被偷偷调换的赝品。
而真正的千金在某个不知名的乡下吃了十七年的苦。
那一夜之后,她从云端跌落泥泞。
温家没有立刻赶她走,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那十七年砸在她身上的培养,还有那桩与傅家强强联合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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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迎毕竟是我们养大的,感情还是在的。”
温父在记者面前,努力维持着体面,“孩子是无辜的。她仍然是温家的女儿。”
于是她成了尴尬的二小姐,仍然留在京城。
她看着那个叫林溪的女孩被接回来,从怯生生不敢说话,到慢慢适应,到举止得体,到赢得所有人的怜爱和愧疚,到最终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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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温家父母迟来的溺爱。
包括她温迎曾经拥有又失去的朋友圈。
包括那个说过要娶她的青梅竹马,傅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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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十二岁,嫁给了傅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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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她怀孕了。
十三怀她,了孕。岁
傅青隐知道消息时,愣了一下,说:“挺好。”
孩子没保住,在一个雨夜。
温迎疼得蜷缩在地毯上给傅青隐打电话,他在那边背景音嘈杂,好像是某个会所。
他不耐烦地说:“我在忙,叫司机送你去医院。”
然后挂了电话。
话。
血流了很多,浸湿了浅色的地毯,那片暗红后来怎么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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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温迎提前结束一个无关紧要的聚会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推开主卧的门没看到任何人,在隔壁书房她看到傅青隐把林溪压在书桌上。
二十五岁她觉得累极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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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安眠药,剂量不够,被保姆发现洗了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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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过割腕,伤口不够深。
在一个傅青隐带着林溪去参加慈善晚宴的夜晚,她混合了酒和足够多的药,安静地躺在他们婚房隔壁的客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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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糊前,她看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心想:这次总该成功了吧。
然后,她回到了这里。
十七岁,高二刚开学不久,高考前一年。
年。一前
距离体检还有一年的时间,沈栖直接自爆假千金身份,将真千金接回沈家后,自己滚回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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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把文件重新折好放回箱子最底层,用衣服仔细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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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这时给她打了电话:“迎迎,县城里我找人打听过了,没有符合你要找的兼职,有那么几个岗位确实急着用人,不过啊,离家都很远。”
奶奶的病是多年的慢性肺气肿,加上营养不良和劳累,需要长期吃药控制,天气不好或者犯病时还得去镇卫生院输液。
温迎交了拖欠的医药费,买了些米面油和急需的生活用品,又去卫生院开了药,装钱的信封已经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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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离家近又是周六日的兼职,少之又少,温迎知道徐叔已经尽力:“奶奶需要人照顾,离家远的话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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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叹气:“摊上这样白眼狼的娘,真是难为你这个女娃娃。”
爹死的早,妈又不爱,奶奶的药费全部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是个人都会有压力,可温迎死过一次,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徐叔那边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商量一番,对温迎道:“我再帮你留意兼职,手术费那边徐叔先给你垫上,钱不用急,等手里宽了慢慢还。”
“好,谢谢叔。”
挂了电话,温迎这边犯了愁,奶奶的药不能断,可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这个偏僻的乡镇能做什么。
她想起了柳菱,那个生物学上的母亲,那个把她换进豪门的女人。
去找柳菱的这天是个闷热的下午。
柳菱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新烫的卷发蓬松地堆在肩上,脸上还敷着面膜。
丝着地堆的卷松着在件膜。色袍烫发,红酒睡穿一面脸蓬还新真,的上上敷肩
柳菱没让她进去,倚着门框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温迎凝视着与她相似的眼眸,她对这个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说话也淡淡的,“奶奶的药快断了,我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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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菱嘴角扯了一下,“钱?我哪来的钱,温迎,你当你还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别人活一年?”
“她也是你的母亲。”
“那是我妈,没错。可她现在是你奶奶。”
柳菱的语气变得尖刻。
“我生你养你到那么大,还费尽心机给你谋了十七年的泼天富贵,是你自己蠢,猪油蒙了心,把到手的荣华富贵硬生生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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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知道日子难过了?我告诉你,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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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钱!一分都没有!别再拿这些破事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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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菱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温迎脚卡着门:“我会还你。借我。奶奶的药不能停。”
柳菱上下打量着她。“还?你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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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现在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哦,不对,就你这张脸这副身子骨倒是还能值点钱,你要是肯听我的,回去跟温家认个错,或者出去卖,说不定能赚一点。”
她越说越过分,哪里有半分对待女儿的样子,恨不得温迎现在去卖。
温迎咬着下唇:“柳菱……”
柳菱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啪!温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颊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指痕,火辣辣地疼。
“滚!”柳菱尖利地骂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丧门星!”
“跟你那个病痨鬼奶奶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骂完她似乎还不解气,又觉得就这样打发走可能真会饿死那个老不死的。
她烦躁地从玄关鞋柜上的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看也没看,用力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温迎脚边。
温迎低着头,看着那团脏了的钱。
那了脏着的钱团。
脸上很疼,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凉,甚至想笑。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捡起那团钞票,一点点将皱巴巴的纸币展开,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两百块,至少能再买点药,撑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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