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都,毗邻京城,地处京江商道咽喉位置,比之京城少了些龙气,比之旁处又繁华许多。
京位城繁许商了又置,处华咽龙比处喉江旁地,京毗道之。邻少城些,多京比气之
除了当地百姓,多是末流文人、二等商贾等高不成低不就之辈,在此夜夜笙歌,请酒问茶,谈经论道,好不快活。
石岩茶庄位于颍都城南,占地广阔,规模巨大。
日薄西山,暮色将至,茶庄内早早上了灯,各间小厢送去了烛台,天井上另摆了三十副桌凳,堪堪容下攘攘食客。
小厢三面围着隔板,留出一面对着天井,檐下吊着竹帘。
此时,竹帘纷纷卷起,里面的食客抻着脑袋,与天井上的散客,聊得热火朝天。
“照说那林家小姐生得也是花容月貌,柔柔弱质,前些年,登门求取的俊公子有如过江之卿,泱泱不绝,谁能想到她竟命里带煞,生生克死双亲不止,就是和她香闺交好的那几家小姐也没逃得了噩运,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毙命······”散桌群中,一个头戴方巾,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口沫横飞。
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出言调侃。
“林老三,瞧你说得这么顺溜,敢情儿你是亲眼见过?”一个敞怀粗汉一边笑,一边大声说,“那几位小姐生得如何?可是肌肤赛雪,腰肢柔弱,那胸脯······啊······”粗汉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不是比孙婆子蒸的肉包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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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霍然大笑,拍腿,敲桌,喧闹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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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三满脸通红,瞪着粗汉,气得直跺脚,“二狗子,你······你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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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有齿,怎么如今还讨不着媳妇儿,连个暖床的贴心人儿都没有,整日里冷锅冷灶的,你说你心痒不心痒?”
二狗子说完,茶庄内更是沸反盈天。
“二狗子!”林老三被戳到痛处,指着二狗子的脑门,恨恨地咒骂道,“你这个绝户种,晌午我可瞧见你踢了那乞丐一脚,你就等着翻肚皮罢!你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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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茶庄内倏地静了下来,众人神情古怪地凝视着二狗子,二狗子面色大变,两条厚实的膀子竟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地问林老三,“你······你啥时候瞧见了?我踢了谁我能不知道?我没碰那小乞丐!”
“嘁”林老三冷哼一声,“碰没碰,今晚必见真章!”
看林老三说得煞有介事,四下里,食客纷纷低声议论,看二狗子的目光里含着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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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低下头,拼命回忆他晌午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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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时分,喝完酒,从酒肆离开,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路上似乎撞上了一个人,具体撞上了谁,他当时迷迷糊糊,记不清了。回到家,倒头就睡,直到方才来到茶庄······
难道那个人是小乞丐?
旁人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不觉了然,这下二狗子真要完了,他竟敢碰那瘟神,岂不是自个儿亲手把命送给了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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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二狗子拖着健硕的身躯,绕过散桌,往茶庄外走去,摇摇欲坠的背影转眼间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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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二狗子错身而过,徐徐飘进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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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薄的惋惜之意被抛到脑后,食客的注意力立时被这两人吸引过去。
一高一矮,一长一幼,成年男子走在前头,矮个子的男童冷着脸,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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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年轻男子时,众人不约而同,暗自惊叹一句,好俊的公子!
移转视线,再看那男童时,众人又不约而同地惊叹一句,好丑的娃子!
其实,若把男童单独拎出来,不至于丑得遭人嫌弃,可他偏偏与那公子走在一处,活生生让人觉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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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那公子太过俊逸,任谁和他并肩,都会觉得明珠在侧,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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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搭白布巾的茶倌儿小跑上前,半弯着腰,眉眼带笑地说,“两位,里面请”
年轻男子微点下颌,随着茶倌儿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回望男童。
男童腿短,跟不上,男子也不急,耐心等着他一脸别扭地跟上来。
“客官是坐小厢,还是坐散桌?”茶倌儿几乎笃定了,像这样贵气十足的公子,一定坐小厢,但他依旧照规矩问道。
男子低头问男童,“你说呢?”
哗!这位公子不止气若清风,长身玉立,就连声音都这般悦耳,如浅溪缓流,叮咚作响。
众人这样赞叹着,男童却不领情,板着脸,像是在赌气,“你说呢?”
男子淡淡一笑,吩咐茶倌儿,“去小厢”
“好嘞,两位随我来”
茶倌儿走到小厢外,卷起竹帘,侧身让过两人,男童先走进去,盘腿坐到竹席上,男子这才落座外侧。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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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着男童,男童稍作迟疑,说,“日铸”
“嗯”男子赞同道,“欧阳永叔云,两浙之茶,以日铸为第一。”而后对茶倌儿说,“就要一壶日铸,再有几碟上肴、五果和糖。”
茶倌儿苦着脸说,“客官,日铸可是贡茶,我们这等小店,万万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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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转头学给男童,“没有,另点一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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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芽”
“这······雪芽那等名贵的茶,都是给官老爷喝的,官府明文禁令,平头百姓不得擅自品饮,客官,您还是点样别的罢。”
男童凝眉,沉吟片刻,说,“既然茶庄名为石岩,那石岩白总该有罢?”
茶倌儿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这个有,这个有,客官稍待,小的这就送上。”说完,忙不迭奔向后厨,生怕男童再说出什么教人为难的话来。
茶倌儿一走,男童便垂下眼皮,默默地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生气了?”男子低声问,“我虽然长年在外游历,但鲜少在意吃食。再者,仙仁宫里,从未断过日铸,我以为此茶在民间流传甚广,没料到日铸竟是贡茶。”
“我气量没那么小,”男童抬起头,右手撑着阔腮,打量着天井中的食客,“在将军府时,常听柳老头讲茶,方才一时好奇,便想尝一尝。若为此生气,倒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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