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吴国太宗年间,为力求朝野上下政治清明便暗设东卫一门,于朝廷甚至民间各方均设暗探,为的是各类消息能够上达天听,以令天子顺应民意。然而,东卫势力渐长,太宗自觉不应偏听偏信,为了制衡东卫,又亲自下令设西卫一门。待到永仁帝在位时,东西二卫数十年的争斗使得大吴内耗严重,二卫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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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仁二年,五月初七。陈领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夜空。已过了丑时,月亮早已落下,唯有繁星静静的在头顶的那片漆黑中闪烁着。一切看起来平和安静,事情也都进行的非常顺利,过了今晚便可功成名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领心里却感觉有块石头没有落地似的,总觉得有些异样。
“只剩她了吗?”南容泽也随着陈领的动作抬头望了望天,然后问道。
陈领看了南容泽一眼,一时没能领会他口中的“她”是谁,再一细想,却不答反问:“你认识她?”
南容泽同样没有回答陈领的问题,如自语般说道:“也难怪,她所住的东城离这边到底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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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领还未开口,院门被人轻轻的叩响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响起一声,再停顿,又接连叩了两声,然后再无声音。这敲门声表示来的是自家人,陈领看了一眼南容泽,对方却并无动作,于是陈领自己上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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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打开门,便有人轻轻巧巧的闪了进来,一面将连帽斗篷的帽子放下一面说道:“不好出门,所以来的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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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领点点头,没有怪罪,只是向身后的堂屋一指:“大家都在了,进去互相认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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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暮得了陈领指点便向堂屋走去,只是走近院中一直立着的那人身旁时,却突然呆立住了。那是多少个午夜梦回时让她一边回忆一边泪流满面的身影,是她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的人,却在她毫无防备时出现在她面前,一时间江语暮只觉得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动弹不得。
那人正微微笑着,眼神锁定在她的脸上,仿佛昨天他们才刚刚见过似的。
“哥……”江语暮心神俱乱,好容易发出了声,眼泪却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陈领已插好门返回来,看那二人的情形虽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出声,只默默的立在了一旁。
“没想到这么大了还会让我看见你哭鼻子。”南容泽笑着抬起手在江语暮脸上轻轻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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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江语暮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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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容泽仍是暖暖的笑着,口中却说道:“大家都久等了,你先去屋里和兄弟姐妹们认识一下,回头我再跟你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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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暮原本一肚子的话,只是想想眼下的情形,只得抬起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泪,点点头继续向堂屋走去了。
到了屋门口,隐约能听见屋内传出压低的说笑声,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不由的觉得轻松起来,推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听到南容泽低声问陈领道:“北门长亭下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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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听到陈领回答,便又听南容泽说道:“算了,反正过了今晚也没用了……”
江语暮的手已经推开了屋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景象,耳边便是一声巨响,失去意识的那一瞬,江语暮有些悲哀的想:或许这辈子命中注定是会以暗探的身份死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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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暮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再一次没死。意识虽然醒了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眼睛也无力睁开。
“暮姐姐醒了吗?”有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别这么大声,”竟然是姜大娘的声音,“大夫呢?”
“您还怕我声音大吵醒姐姐不成?”那个声音走近了些,“能吵醒不是更好吗?大夫正在医堂坐诊,说忙过这阵子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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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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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娘有些不满,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那个女孩子打断了:“哎呀,姐姐的嘴唇都干裂了,我拿水来给她润润。”说完便匆匆出去了,明显是怕姜大娘的责怪找了借口。
江语暮虽然口不能言,听了这番对话心中却陡生凉意。她清楚的记得,她是在永仁元年春天那次火灾受伤后听到过小秋子和姜大娘一模一样的对话。可是,她失去意识之前,明明已经是永仁二年,而小秋子早在永仁元年的冬天就感染了风寒不治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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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暮努力想要醒来,用尽了全身力气却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小秋子又推门进来,捧了杯水坐到床前,又拿了一方新帕子蘸了水在江语暮的唇上轻按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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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娘看着小秋子的动作出了会儿神,才将手中的针线放下,叹了口气:“这要是醒来问起阿泽怎么办?”
江语暮感觉唇上的帕子顿了一下然后移开来,接着听见小秋子迟疑的问道:“要不要瞒一阵子?”
“能瞒自然是要瞒的,”姜大娘声音里也有许多无奈,“只是这亲兄妹般的两个人,突然没了一个,另一个还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
听到这里,江语暮几乎已经在心内断定,她如今已经不是在永仁二年的夏天了,而是回到了永仁元年的春天的慈幼局。
那年春天,她和南容泽刚刚从接头人杜越那里得了下一步行动的指令,还没来得及说些告别的话,突如其来的一场火灾几乎将那日接头的小屋焚烧殆尽。原本在起火之初,杜越想越窗而出,谁想刚打开窗便有冷箭射入,三人怕暴露身份,只能躲在屋中想办法。待到后来小屋被烧的撑不住房顶之时,江语暮被砸在瓦砾之下失去了意识。而杜越和南容泽双双毙命,据说杜越还勉强能被认出来,南容泽却是无人敢认了。只有江语暮,侥幸被身上的瓦砾挡住了火势,捡回一条命。
杜越生前曾交代过江语暮和南容泽二人,若是他发生什么不测,他们二人便去西陈面馆与新的接头人相认。江语暮那次大难不死,为南容泽悲痛过后,便在面馆结识了陈领并从此听他调遣。只是不想在一年多以后,在刚刚得知南容泽并没有死之后,又发生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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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她又身处那次火灾之后,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她开始独自行动的原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永仁二年的那个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有机会再重来一次,心中竟是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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