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半梦半醒间,安若素恍惚回到了故国。
她是安国公主。
皇兄的嫡亲妹妹不能远嫁,旁的庶公主皆有权有势,只有她是罪妃所出,一道圣旨成了公主,远赴亓国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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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直接从狭窄的藤椅上滚到了地下,绿竹端着晚间的吃食走进来,看见这情况险些被吓哭。
“公主?”
“公主您怎么了!?”
安若素揉了揉额头,才看清楚眼前是在那儿。
才揉眼头清额前了那,儿看楚在是。
这是亓国的冷宫。
如今正是她和亲的第三年。
前几个月安国对亓国开战,她是和亲公主,但也是人质,被皇帝亓晟大手一挥贬来了冷宫。
这些年她过得低调,从不惹事,安分守己,皇后娘娘也时常拉着她唠家常。
可偏她那皇兄脑子不好使,非得要跟亓晟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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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难怪,她又不是他的嫡亲妹妹,他又怎么会在意她的死活呢。
安若素向绿竹问起冷宫外面的情况。
绿竹听了便直落泪:“安国败了,昨日被陛下降旨贬为陈郡。”
“陈郡?为何是陈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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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回:“安国皇室全没了......陛下只留下陈姓南阳王府一家,让他们接手了陈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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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突然大笑了下,声音有些空洞,嘲讽意味十足。
她的皇兄舍弃了一个妹妹保全了另一个妹妹,如今却因他一己之私,所有的妹妹都要为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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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越发哭得厉害,跪在地上抱着安若素一起哭。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着悄然寂静到了走廊,声声清晰入耳。
绿竹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紧将安若素抱进怀中。
紧紧将素安若怀抱进中。
一个面生的老太监正好踏进了殿中,手中端着红漆托盘,放着短匕、鸩酒和三尺白绫,挑着细长的三角眼怜悯地望着安若素,挥手让两个徒弟留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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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娘娘,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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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视线落在一片红中极为显眼白绫上,显然明白了亓晟的意思。
这是要赐死她?
她没了安国,没了皇兄,亓晟竟连一条活路都不愿留给她。
可,可她怨不了亓晟啊。
当初要以和亲之举结为秦晋之好的是安国,违背了和亲结盟也是安国,一朝兵败,她身为安国公主,自然是要以身殉国的。
绿竹急忙慌地挡在安若素跟前,坚决不让老太监靠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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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们这般模样,老太监以为安若素想抗旨,挥手让一个徒弟上前来将绿竹拖开,另一个徒弟压着安若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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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阴险:“叫你一声娘娘是看在以往你还算受宠的份儿上,如今陛下赏你殉国,可老实点吧,别让奴才们为难。”
安若素自从被打入冷宫就病得严重,被一拖一拽跪在冷硬的地上,面上已是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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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放下托盘,漫不经心地端起了托盘里镶红宝石金杯中盛着的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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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绿竹双目发红,不知哪儿来的力道挣脱了小太监,就朝安若素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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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护着手里头的酒杯,伸脚把绿竹踢开,小太监又将绿竹捉了回去,连扇了她好几巴掌,让她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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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心里疼得要命,但双膝被强行按住跪着,根本挣脱不了分毫。
眼见那老太监笑着将她酒杯凑近她唇边,她连忙大声喊道:“放肆!本宫即便是罪妃,但也是陛下亲封!皇后娘娘与本宫素来交好,就算本宫殉国而死,他日皇后娘娘追究起来对付你们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老太监微有一愣,转瞬间咬牙切齿,猛地抓着鸩酒,不顾安若素挣扎,想强行给她灌下去。
“死到临头还唬奴才做什么!”
“皇后娘娘如今正在病中,哪儿有空来搭理你!”
“至于陛下就更不可能了,快些死吧,死了奴才好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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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拼命摇头,咬紧牙关,杯酒被她胡乱动作弄撒了一半,转而一瞬间又被一把揪紧头发猛地甩在地上,额头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眼前景物有一瞬是模糊的,但头皮被撕裂的痛意使得她旋即清醒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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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眼瞳中怒火焚烧:“昭仪娘娘别逞强了,喝吧!”
安若素又被他揪着头发头颅向后仰,头皮疼痛欲裂,老太监想强硬地掰开她的嘴,被她用后脑勺一撞,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个滚,酒这回全撒了。
安若素拼尽所有力气爬起来,将对面掣肘着绿竹的小太监推开,然后把绿竹往殿外推了一把:“快走!去找皇后娘娘,她会护着你的!”
绿竹死咬着唇含泪摇头,“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快走!”
两个小太监跑过去想把绿竹追回来,安若素伸开双手挡在门口,惹得二人不敢再迈一步。
奉命赐死嫔妃是一回事,碰了嫔妃的身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太监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抓了白绫朝安若素冲去,把光滑的白绫套到了她的脖间,用力勒紧,面孔一时狰狞无比,眼神迸发出滔天的狠意:“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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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被瞬间夺去了呼吸,仍不忘对着门口的绿竹张嘴说了句无声的快走,抗拒地抓住了勒在脖间的白绫,双脚也不甘地扭动挣扎,几乎被勒得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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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悲痛欲绝,掩面哭泣。
公主晓得自己必死无疑,却愿意为她讨得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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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本无心管一个宫女的死活,却见安若素还敢反抗,便换转了方向,将她拖到殿柱旁,隔着柱子拽着白绫,越发收紧了力道。
“去死吧,去死吧!”
他脸上闪着得意的笑意,语气森森。
“挡了主子路的人都该死!死吧!!”
安若素仿佛被勒断了脖子,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似覆起了一层白雾,但又极其清晰地看见了绿竹哭着转身逃离的模样。
绿竹,不要哭,能活一个是一个。
哭,个。活是一一能要个
生死由命,她认。
认,她由。命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监察觉被他勒住的安若素四肢不再挣扎,便松开了力道,转到面前去查看了一番。
安若素此时靠着柱子,还维持着用力呼吸的姿势,只是身子瘫软垂着,眼珠瞪着门外,眼中的光亮在迅速黯淡下去。
“可算死了。”
老太监拍拍屁股上的灰,把白绫系到了房梁上,再把安若素的尸体挂上去,造成了悬梁自尽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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